文|人间拾记
编辑|人间拾记
现在国内疫情来势汹汹，在这场“战役”中，很多人都忽视了在殡仪馆，接尸人在背后默默地付出。
医院与殡仪馆的路程只有短短几公里，中间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。
接尸人——便是每天跨越这条距离的人。
如果可以选择，或许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成为接尸人。其实，对于王亮来说，步入这一行，也是因为生活所迫。
01
王亮1983年出生在吉林公主岭，有一个并不幸福的童年。童年时期父母离异，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，由于缺少父母的关爱，那段时期他在学校非常叛逆，天天打架，逃课。
高中辍学后，王亮当过兵，从军中退伍后，转业在家乡做起了钢铁工人。
本以为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已经十分理想，没想到工厂改制让他下了岗。
下岗之后，由于王亮没有出色的学历和能力，又给房地产老总开过几年车。
直到两年前的时候，王亮通过朋友，接触到了一个特殊的职业：开殡仪车，也就是接尸人。
接尸人就是在殡仪馆工作，当有死者的家属打来电话时，他们就需要开着带有“殡仪”字样的面包车上路，将死者送到殡仪馆。
02
王亮第一次值夜班时，为了给自己壮胆，他把楼道和卫生间的灯全部打开，手机声音也调到最大，缩在床上不停地划着手机，又害怕手机的电话突然响起。
尽管内心极为忐忑，他不断在内心祈祷电话别响，可还是有电话打了进来。
他要去接一位凶杀案的受害者，地址在一个小时路程之外的农村，晚上伸手不见五指。
王亮回忆：因为知道是凶杀案，就从车上拿了一个接尸袋，给了家属，说你们家属负责给逝者放到接尸袋里面，再抬到车上。
由于是凶杀案，死者身上有不少刀口，看着就鲜血淋漓的，放到担架上往外抬的时候，一个人不方便，便请求家属帮助，自己将死者抬到车上。
可此时的家属连忙后退，不想帮忙，王亮只能自己一个人，慢慢地将尸体抬上车。
按照老师傅说的话，死者的家属应该陪同死者和王亮一起前往殡仪馆，而家属出于害怕和恐惧，便对王亮说：“我们自己开车，在后边跟着你就行”。
王亮心里一想：那不就是我和死者在同一辆车上吗？更令他绝望的是，行驶途中，王亮在后视镜中并没有看到家属的身影。
原来，家属已经掉头回去，没有再跟着车。
“一个活人，一具尸体”，首次单独行动的王亮，有点不知所措，脑子里只想着赶快送到殡仪馆，适当地加快了速度。
家属的车没有跟上来，一个小时的旅途，他和后备箱满是刀伤的遗体共处。
王亮说：“只要我往那个后视镜一看，心里就发毛，就害怕尸体起来，想快点回到殡仪馆。”
按照殡仪馆的习俗，司机需要在行驶过程中时刻观察着后方死者的情况，防止路上不平稳，尸体从后备箱滑落出去。
毕竟还是在晚上，天很黑，应该是晚上11点多了，这是王亮第一次接逝者。在没有任何人的陪同下，心里面特别不安，越想还越害怕，为了防止车辆颠簸，王亮要尽量放慢车速，再加上积雪反光，这一路他走得非常煎熬。
一下车，王亮就直接一溜烟跑到门卫去了，因为门卫有值班人，他觉得自己第一次体会到了死里逃生的感觉。
第一次出夜间任务，王亮就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恐怖，毕竟刚下岗，他也不愿就此放弃，这来之不易的“铁饭碗”。
这些逝者有的穿戴整齐，面容安详，有的已经死亡多年，化成白骨。
凭着在部队锻炼下来的胆量，王亮强迫自己习惯工作内容，如今，王亮成为接尸人已经两年，接运了两千多具遗体。
03
有一次，逝者上车前，突然“死而复生”，家属连忙把他送回急救室，连寿衣都没有脱，然而三个小时后，王亮还是接走了她。
面对已经发生的死亡，人们总是无能为力，也有人则是一心求死，选择自杀。
王亮发现他的家乡老年人自杀的情况居多，去年冬天，他接了一位82岁的老人。
老人膝下无儿无女，没有劳动能力，只有姐姐一家亲人。自杀当天，他特意步行数里，离开养老院，到了姐姐家。
王亮到现在都还记得，老人把自己的腰带系在门框上，是蹲着上吊自杀的。他是硬勒死的，就是一心求死，但凡他要站起来他都死不掉。
人们常说，直面死亡的人是最真实的，每天亲身经历的王亮对此感同身受。开殡仪车两年，王亮真正感受到了命运无常，见证了太多的不舍。
经过多次的历练，王亮的胆量增加了不少，经验也越来越丰富。
与此同时，他也发现，当亲戚朋友发现他在殡仪馆工作时，亲戚和朋友会渐渐地疏远他。朋友也不愿靠近王亮，就连家人也不理解他的行为，当时他的岳父知道后，还大发雷霆。
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中，生死之事大多为禁忌，王亮知道这个道理，也知道这个工作给别人带来的不适感。
因为这份工作象征着“白事”，王亮从来没有出现在婚礼的地方，他也从不去产房，担心自己给新生儿带去晦气。
04
王亮说曾经遇到过一个小姑娘，是因为父亲去世，突发性的心梗，小姑娘坐在副驾驶，从医院出来一直到我们殡仪馆，一直哭一直哭，哭得特别伤心。
而且这个小姑娘给亲人打电话的时候，就一直在说，我父亲早上还给我送了饭，送我去上班，中午也送了饭，下午怎么就突然发生这种事，父亲就离开人世了，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备。
但是王亮也见过非常平静的，接完逝者的父母以后，儿女在车上有说有笑的，他们母亲的遗体还在后边躺着，王亮就特别想不通。
不论生前如何，王亮带着这些逝者走过了世间的最后一段路，然后都将化为一缕黑烟。当然，也有一些无名尸，被接到殡仪馆后，至今无人认领，最长的时间高达二十多年。
05
2018年，王亮曾经接到一位车祸意外离世的老人。老人的子女并不在身边，他是在晚上出的门，不小心被疾驰的车辆撞倒，由于子女无法及时赶回来为老人收尸，王亮只能独自一个人将老人放在裹尸袋中，感叹着人走茶凉！
不用出车的时候，王亮会在手机上学习直播，半年来，就收获了近3万粉丝，被大家戏称为“公主岭网红”。
这些粉丝有个独特的称号“兜粉”，路上偶尔还能有人认出他，因为在直播中，他们看到的画面大多是手机被装在裤兜里显示的黑屏，直播间就会变成一片漆黑，他不能让粉丝看到尸体，那是一种不尊重。
直播软件上，粉丝们把王亮叫做黑白无常。
有时候直播间的粉丝都会说，今天呢，你最好别忙，宁愿在直播间里多聊聊天，也不希望王亮去工作。
因为每当王亮出去工作的时候，就会有一条生命离去。
王亮对粉丝说得最多的话就是：“生命可贵，一定要珍惜”。
他们在评论中也会发布一些安慰的话语，王亮每次看到，总会觉得无比温暖。有了粉丝们的陪伴，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除此之外，修车洗车还要自己动手，没有哪个店愿意接待王亮。
因为在中国传统文化里，死亡是一种禁忌，与死亡相关的职业总是带着不吉利。
有好几次王亮把车停在路边等遗体装车时，有人看到他的车撒腿就跑。
王亮经常接到带血的尸体，他们的血都会流到王亮的车上，到洗车店时，老板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。
后来，王亮就养成了一些习惯，很少主动用车接朋友，哪怕开的是自己的车，也很少去接。
06
久经沙场的王亮，至今有一种情况他都不敢去接，那就是孩子的死亡。
有次王亮去接的时候，男孩的父亲一直抱着孩子在哭，抱着男孩的尸体上了车，还把男孩生前最爱的玩具放在旁边，还有书包，都一样一样摆放在王亮的车里。
男孩的母亲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，然后大声地哭了起来。
这个小男孩因为心脏病离世，年仅13岁。根据当地习俗，殡仪车一关，孩子的父母就追在车的后面嚎啕大哭，作为一名父亲，王亮每次看到这种情况心里都不是滋味。
接送尸体时，很多人会因为不舍在殡仪车后边追赶。为了让死者与亲属多待几秒，王亮每次都会刻意地放慢速度，这也是他作为一名工作人员，能够尽到最大的善意。
坚守岗位多年后，王亮的心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但恐惧还依然存在。
王亮说，这生命来得也不易，走得太突然，觉得太可惜了，太多的东西没有经历，没有去做。王亮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，剩下的全部都不重要。
林肯曾说过：“所有的人生来都是平等的”。
不同的职业意味着不同的人生，我认为任何职业都值得被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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